胶片摄影并没有消亡——它正吸引着新一代摄影师。拍胶片不只是“复古情怀”——它会逼着你慢下来，让每一个画面都来之不易。我至今仍每隔几个月就装上一卷胶卷；它教给我的那份克制，对我数码拍摄的帮助，超过我买过的任何一次器材升级。
对新手来说，难的并不是拍摄。真正难的是挑一台确实能用的机身，以及在投入之前弄清楚这项爱好到底要花多少钱。以下这些，是我希望有人在我一时冲动买下第一台二手相机之前就告诉我的。
135（35mm）：最常见的画幅，每卷 36 张。入门经典机型：Canon AE-1、Nikon FM2、Pentax K1000——流通量大、价格友好、也容易维修。120（中画幅）：画质是跨越式的提升，但每卷只有 12-16 张。Seagull 4B 双反是很好的低成本入门选择。
胶片不会让你成为更好的摄影师。它只会让你变得更谨慎，而谨慎本身就完成了大半的路程。
二手胶片相机究竟容易坏在哪里
我在二手机身上遇到的几乎所有问题，都来自二十年前就已悄悄失效的橡胶和润滑脂。胶片仓门周围的泡棉遮光密封条会烂成黏糊糊的碎屑并漏光——通常表现为画面某一边出现一道细亮条纹。反光镜缓冲泡棉也一样，会在底片上留下黑色碎点。这两样都用自粘泡棉条更换，只要几美元，再加一小时的耐心。
老化的润滑剂干涸后，快门速度会偏移。标称 1/500 的机器实际可能只以 1/250 触发，而你只会从莫名偏亮的画面里察觉。电池仓也是个陷阱：那些为 1.35 伏水银电池设计的相机，如今这种电池已不再销售，装上现代 1.5 伏碱性电池后测光会出错。解决办法是用 Wein 电池或电压转换器。使用常见 1.5 伏电池的相机，比如配 LR44 的 Pentax K1000，确实省心得多。
在信任一台机身之前，先在明亮阳光下拍一卷测试胶卷，记下每一格，再核对曝光和对焦是否与你的笔记相符。如果快门不准，一次专业的 CLA——清洁、润滑、调校——对打算长期留用的机器值得做，对不打算留的就没必要。
在 135 与 120 之间做选择
- 35mm 是理性的起点。每卷三十六张意味着犯错的成本很低，机身小巧，而且任何一家冲印店都能冲洗和扫描。
- 中画幅是能在扫描件上看出来的画质跃升，但每卷十二到十六张，会惩罚一个漫不经心的下午。它是更缓慢、更有斟酌的工作方式，而这正是它的意义所在。
- 固定镜头的 35mm 便携机是所有选择里最容易上手的——不必纠结镜头，能放进口袋，而且往往比一套能用的单反更便宜。
第一台相机不要买“稀有”或“收藏级”的机身。买那台乏味、常见的，因为它的零件、电池和维修经验也同样常见。如果快门按钮手感发涩，或者过片扳手卡顿，转身就走。
胶卷型号，以及它们实际给你什么
彩色：拍人像的稳妥答案是 Kodak Portra 400，即使过曝一档，肤色依然柔和。Fuji Superia 400 是性价比之选，绿色的呈现偏冷一点，带着日常的诚实感。黑白：Ilford HP5+ 宽容度大，很容易包容曝光失误，推到 1600 也干净；Kodak Tri-X 400 给你那种人们说起“黑白”时脑海里浮现的、对比强烈又颗粒明显的质感。
我的实话是：只用一种便宜的胶卷，一直拍到每次都能正确曝光为止。在不同胶卷之间跳来跳去，只会让你的失误藏在胶卷的个性后面，而不是暴露你自己的。
过期胶卷是我偶尔有意为之的赌博。一卷在抽屉里放了好几年的 Portra 会掉感光度，还会染上偏色，所以我会把它降一档来测光，并预期冲印店告诉我暗部很薄。成功时，那是一种新胶卷买不到的标志性观感；不成功时，你也只是花掉了一卷胶卷和一个下午，而这同样是一种信息。
把一切都标注清楚。我会用马克笔在暗盒上写下胶卷型号、日期，以及任何推冲或减冲，因为冲印店读不懂你的意图，一个月后你自己也读不懂。就这一个习惯，决定了你是在从胶片里学习，还是仅仅把它冲洗出来。
没人提醒你的那些成本
一卷胶卷只是个开始。冲洗和扫描的费用常常和胶卷本身一样多，寄到冲印店的运费也很快累积起来。如果一个月拍三卷，这项胶片爱好会比大多数数码爱好更烧钱。在深圳，我把 C-41 彩色冲洗交给本地一家冲印店，因为周转快、价格低；黑白则寄外地，因为能手工冲洗得好的店更少。
扫描同样重要。便利店机器出的廉价扫描件，会把你最初想要胶片的那种层次感压平。如果你认真对待，就为一台像样的扫描仪留出预算，或者一次性付钱让冲印店出高分辨率文件，把它当作你的母版。
理智的第一年
买一台测光正常的 35mm 机身、一卷便宜的胶卷，把它拍完再买别的东西。用相机的测光，当测光坏掉或说谎时，退回到阳光十六法则——ISO 100 时，烈日下用 f/16 与 1/100 秒。带一个小本子，记下第几格、光圈和快门速度，因为之后没有 EXIF 来救你。把所有胶卷都冲洗出来，包括拍坏的。看失败照片的时间要长过看成功的。然后再决定你是否想走得更深，以及所谓更深，是一台更好的机身，还是更大的底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