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位比器材更重要——让被摄者转向光源 45°，面部立刻有了立体感；逆光加反光板补光，就能拍出人人向往的发丝光。最好的人像往往出现在摆姿之间，出现在被摄者忘记相机存在的那一刻。十年过去，这两个人像摄影的要诀依然支撑着我大部分的作品。回顾我留下的那些废片，问题几乎都能归结到其中之一：要么光顾着按快门而忽视了光线角度，拍出了平光；要么让人"别动"，而不是让对方一直聊着天，结果表情僵住了。
把脸转向光
我几乎每次开拍都是先挪动位置，而不是先按快门。如果一个人正面朝我、站在平淡的阴影里，光线均匀地包裹着他，面部的结构——颧骨、下颌、鼻梁——全都被抹成同一个色调。让他转 45°，远离镜头一侧的脸颊落入阴影，靠近镜头的一侧接住光线；脸立刻有了正面和侧面，人像呈现出立体感，而不是被压平贴在背景上。
转身应该背向相机，而不只是朝向光。在莲花山公园，我以层层叠叠的青山为背景拍人，如果对方朝着光转身、同时眼睛还看着我，面部的阴影面就朝向镜头，立体感就消失了。我通常会让对方下巴微收、靠近镜头的肩膀稍微前倾——这个小动作比任何预设都更能稳定地区分一张人像和一张随手快照。
当光线方向固定、我无法移动太阳时，我就移动自己。在户外绕着被摄者走半圈，脸上的光线在一圈之内可能会变化五六次，而好角度往往不是那个最明显的。
窗光和开阔阴影就足够了
我没有影棚闪光灯。我最喜欢的光源是午后的一扇窗，和建筑物背阴的一面。窗户提供柔和、有方向性的光，表现几乎和柔光箱一样，但它有一种影棚灯无法模仿的特质：它是诚实的。你无法调亮它，所以你学会精确地安排人的位置，而这种精确正是全部技艺所在。
雾气蒙蒙的清晨，深圳湾是我最喜欢的开阔阴影地。水面上升腾的薄雾把太阳散射成一块巨大的柔光板，皮肤呈现出干净、略带冷调的质感，后期几乎不用动什么。在那里拍摄时，我把 Canon EOS 5D Mark III 设为光圈优先，把 Canon EF 85mm f/1.8 USM 开到 f/2.0 或 f/2.2，ISO 保持在 100，直到光线真的暗下来。光圈大于 f/2 时，焦平面比睫毛还薄；到了 f/2.2，我依然能得到奶油般的背景分离，同时让双眼都落在景深之内。
我近乎执着地查看天气预报。Windy 和 MeteoBlue 告诉我云层是否会散开；PhotoPills 告诉我深圳湾某一片具体区域的黄金时刻究竟从几点开始。冬天这个窗口很短——有时只有二十分钟——所以我会提前想好要拍的画面，把即兴尝试留到光线消失之后。
逆光而不失面部
当太阳位于被摄者身后时，回报是头发上那圈发光的轮廓、肩膀的勾勒线、以及与背景的分离感。代价是面部曝光倒挂——皮肤比天空暗四五档，如果我信相机的测光，得到的会是一张边缘漂亮却毫无表情的剪影。
我对着脸测光，而不是对着整个画面。在 5D Mark III 上我切换到评价测光，加约 +1.3 EV 的曝光补偿，然后看机背屏幕上的直方图：我希望皮肤落在中偏右的位置，而不是顶在右边缘。然后用一块白色反光板从低位向上朝下颌把阳光反弹回去。五合一反光板折起来能放进背包，价格比一片镜头滤镜还便宜。在大梅沙海滨栈道的大风天，我眼睁睁看着它两次被吹得在沙滩上滑行——所以现在我要么用包压住反光板的一角，要么请被摄者帮我扶着，我来取景。
回报是一张面部有细节、头上有光环的脸，这正是逆光成为我拍摄订婚人像以及一切想突出秀发题材时默认选择的原因。
摆姿之间发生的事
技术部分通常在开拍前十分钟就解决了。剩下的一个小时，是心理学。我从不说"保持住"。我会让对方的手有点事做，问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并且把相机垂在胸前，让拍照不再是一个"事件"。就在他们停止表演的那一刻——笑到一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把头发从脸颊上撩开——那张值得留下的照片通常就到了。
我用短促的连拍，一次三张，因为表情在一瞬间就会消散，我宁愿删掉两张废片，也不愿错过嘴角松下来的那一帧。在 5D Mark III 上我把驱动模式设为连拍，并用一张高速卡；当客人终于放松、开始自然地活动时，缓冲区写满是真实会发生的事——而那恰恰是你最不希望相机停顿的时刻。
让一个人摆姿势，你拍到的是他想象中的自己；让他一直聊着天，你拍到的才是他真实的样子。后者才是值得修图的那一个版本。
这一切都不依赖最新的机身。一位同行至今还在用 Canon EOS Rebel T3i 加 50mm f/1.8 拍人像，他抓到的表情，我愿意拿一台全画幅去换。我说的"光线为先，表情其次"，意思是观察光线和观察人就是这份工作的全部，而这两项技能都是免费的。相机只是记录你所看到的，它从不替你做决定。